徽商

作者:佚名 点击:2018-03-24 15:07:54

徽州山多地少,人烟稠密,“七山一水一分田,一分道路加田园”,由此造成徽州人深刻的危机意识。为了生存,人们蜂拥而出,求食于四方,徽谚所谓“前世不修,生在...

徽州山多地少,人烟稠密,素有“七山一水一分田,一分道路加田园”或者“八分半山一分水,半分农田和庄园”的说法,由此造成徽州人深刻的危机意识。为了生存,人们蜂拥而出,求食于四方,徽谚所谓“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也由此形成了一支与晋商相抗衡的强大的商业力量,史称徽商。

徽商

在 旧时徽州崎岖的山道上,总是能看见一些身背包裹、手拿雨伞的男人行色匆匆地走过,后头跟着一个、两个或是三五个孩子,小小的身架,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徽 州山多地少,土瘠人稠,一代代徽州人惟有走出大山,走出徽州,求食于四方。一个少小离家,奔走于漫漫商途的徽州人,成功后写下自己初入商途时的感受,他充 满哀伤地写道:“天下之民,寄命于农,徽民寄命于商。”后来,当进入歙县南乡的金川一带时,我心中立即浮现出这段文字。那是怎样窘迫的一种景象啊,在一些 巴掌般大小的泥土上,长着一些包谷,因为隔得远,包谷们就那么一棵一棵,各自孤零零地站着。能够强烈地感到它们的凄凉。当地人把包谷叫做“包芦”,是徽州 多山地貌上一种主要的粮食作物。徽州地当皖、浙、赣三省交界处,重峦叠嶂,烟云缭绕,看上去固然是溪水清澈,林木葱笼,却没有成片的耕地,人们只能在山凹 之间,艰难地寻找并开垦一些零星的田地,徽人称之为“薄土”。这些薄土一层一层累积而上,鱼鳞般狭小零碎,往往几十、上百块田土,还不足一亩。因为山高岭 峻,难以蓄水,十天不下雨,就土地干裂,庄稼枯死;而一场暴雨之后,又山洪爆发,将粪土禾苗,多日的劳作,冲得荡然无存。

不管到了后来,徽商如何的心雄万夫,气吞天下,我想在最初,当他们一步步离开土地,四方奔走求食的时候,他们的心里,也一定是四顾茫然,孤独而彷徨。

进 入明清之后,徽州人口与土地的矛盾越来越尖锐,生计日益艰难,粮食严重不足,几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一年所产的粮食,只能养活全境十分之一的人口,百姓 为粮食所逼出外谋生的竟达十分之九。那个时候,杭州或是饶州的米船,顺着新安江或是青戈江,再不就是阊江,昼夜不息逶迤不断地进入徽州,米船一日不至,徽 人面有饥色,而五日不至,就路有饿殍。

中国历史上的十大商帮,大都兴起于地少人多、土地贫瘠的山区,所以糊口与活命,应该是农耕社会中商帮兴起的第一动因。

 

徽州古道 商路迢迢

踏 上徽州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翚杭古道,是早上的八九点钟,太阳安静地照耀大地,山野的小花都开了,而古道上空无一人。在过去的年月,这条道可不是这么冷清。明 朝人王世贞说:“徽俗十三在邑,十七在天下。”根据这句话,旧时徽州,十个人中,就有七个人外出经商,所以在那个属于徽商的时代,往来于这条路上的客商, 该是络绎不绝吧。

那时的绩溪女人,总是一边准备男人的行囊,一边不紧不慢地说:“不慌不忙,三天到余杭。”

男人说:“可不是么?三天到余杭,鸭蛋未露黄。”说着,两口子就都笑了。

这 是那个年月徽州乡村常见的情景,往往是天还没有亮透,徽州男人就背上包裹上路了。徽州女人有的送出村口,叮咛两声;有的不送,仍旧在灶前忙着。那年月,男 人外出经商,不算什么。他们身后的包袱里,背着女人给准备的石头餜、炒面和咸鸭蛋。石头餜是一种咸菜馅的面饼,用火烤制而成,因为硬如顽石,得了个“石头 餜”的名字,带在路上,十天半月不会变质。而三天到余杭,走的就是翚杭古道。一个咸鸭蛋吃三天,还没露出黄来,说明只吃了一小半,徽州人生性节俭。在这 里,翚指的是大翚岭,作为陆路,它全长约130公里,是从绩溪翻越大翚岭到达杭州最近的陆上路程。

古道以条石铺成,宽不过一庹,左面是山岩,右面是深谷,谷底乱石嶙峋,春草繁茂。进入现代以后,这条古道,已经基本上废弃了。

翚 杭古道确切的开凿年代,今天已经很难查考,但总在宋室南迁,政治重心南移之后。南宋特别是明代中叶之后,杭州一跃而为全国最繁华浮艳的都市,徽杭两地的经 济联系日益紧密,这条古道,便随之成为徽商进入杭州最主要的陆路通道。在封建时代,每个商帮,都有自己主要的商道水路,代代沿袭,口口相传,成为一种商业 资源。

而今天,循着翚杭古道,我们能够进入历史上那些纵横交错、密如网络的徽商之路吗?徽州的古驿道很多,都是青石铺就。像由徽州府城至安 庆府城的“徽安古道”;由徽州府城至安庆府城的“徽池古道”;由徽州府城至浙江昌化的“徽昌古道”;由徽州府城至江西浮梁的“徽浮古道”;由徽州府城至泾 县的“徽泾古道”;由徽州府城至宁国的“徽宁古道”;由徽州府城至青阳的“徽青古道”,由徽州府城至婺源的“徽婺古道”;由休宁县城至浙江遂安县龙山街的 “休龙古道”;等等,都曾是徽州历史上十分著名的古驿道。

明清之际,徽商下抵钱塘,上溯大运河,行贾于巴、鄂、淮、扬、幽、燕之地,深渡作 为徽州出境的最后一个水陆码头,曾经拥有岭上、里街、外街、横街四条主街道,茶、盐、典、布等数百家店铺,非常繁华和富庶。从上游屯溪、渔梁装满了土漆、 茶叶而来的商船,在灯火朦胧的深渡泊了岸,那些身着长衫的商人,就会沿着长长的水埠石阶,走进人声喧闹的客栈或酒肆。夜深渡的繁嚣,此时才刚刚开始,稍 后,街市上的人会越聚越多,深渡也会越来越灯火辉煌。

明朝人王世贞说:“徽俗十三在邑,十七在天下”,所以在那个属于徽商的时代,往来于深 渡的客商,络绎不绝。顺新安江而下至富春江而抵杭州,水路600里,单在新安江一段,就有360个险滩。一首以《深渡》为题的民谣这样说:“走到深渡,丢 了家务。到了杭州,万事一丢”。是一种豁达,也是一种无奈。古代,徽州的交通运输主要依赖于新安江,因此无论前头有多大的风浪险阻,也无论360滩吞没过 多少生命,装满货物的船只都必须驶离码头。今天,奔走在从歙县到深渡的曲折山路上,我们已经无法体验到几百年前徽州人的心境了,这条路在历史上曾是徽人外 出经商的一条主要通道,在《天下路程图引》中被列为“徽州府由严州至杭州府水路程”,当年,不知有多少布衫草履、身背雨伞、徒步而行的徽州人,从这条路走 向深渡码头。或是雨雪霏霏,或是烈日炎炎,外出经商的徽州人踽踽独行,路两边是参差隆起的坟冢,头顶上有偶尔飞过的乌鸦,徽州人的心里,分外落寞和凄凉。

 

北达燕京 南极广粤

明清之际,徽州“商贾四出”,滇、黔、闽、粤,豫、晋、燕、秦,其货无所不居,其地无所不至,“南游楚、东入吴、北涉淮泗”。曾有徽学专家,将徽商的经商线路,概括为“两点三线,六大区域”。

在 这里,“两点”是指北京和广州,所谓的“北达燕京,南极广粤”。这两座城市,是明清徽商重点占领的市场,而在北到北京,南到广州这一广大的区域中,徽商建 立起了自己绵密的商业网络。六大区域则是指新安江流域、京杭大运河两岸、长江中下游地区、鄱阳湖周边地区、大庾岭以南珠江三角洲地区,最后是东南沿海地 区。

“三线”是哪三条线呢?我至今没搞清楚,不过就上面提到的这些区域而言,徽商的势力范围和所抵达地区,也已经够广阔的了。

有 一句话常常被我们所引用:“商人重利轻别离”。这句话出自白居易的《琵琶行》。白居易在这首著名的诗中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唐代的浮 梁就是今天的景德镇,与徽州紧邻。由于当时的交通不便,徽州的茶叶多是运到江西的浮梁县进行交易,可见从唐代起,浮梁就是国内重要的茶叶集散地了。进入浮 梁的茶叶,经阊水入鄱阳湖,然后从湖口进入长江,再转销全国各地。

浮梁成就了一段千古绝唱,一直到今天,唐朝的琵琶,依然在现代的都市中,吟诵着商场的生死别离。

因 为一代又一代走出大山,四方求食,徽州人心里,积淀起一种经商的冲动,到后来,外出经商,已经不仅仅是迫于生计,而成了徽州男人的一种自觉人格,一种人生 追求。所以一般人只知道“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不知道这则谚语的后两句是:“包袱雨伞,夹起就走”。夹起包袱雨伞,踏上经商的路 途,你可以说是一种别无选择,也可以说是一种义无返顾。沿横贯东西的长江,徽商奔走于川楚吴越之间;沿纵贯南北的大运河,徽商往来于晋冀鲁豫各地;由鄱阳 湖入赣江,再由赣江溯流而上,翻越大庾岭,徽商建立了当时内地通往岭南的主要商运路线;顺新安江东下至杭州湾,徽商足迹遍及东部沿海,而顺着这条水上路 线,他们后来甚至走向了海洋。

在徽商程春宇的《天下路程图引》和黄汴的《天下水陆途程》中,共记载了243条水陆途程,基本覆盖了徽商的经商线路和势力范围。中国十大商帮中,没有哪一个商帮,像徽商的活动范围这样广泛,走得这样远,包括晋商。

 

东南无徽不成镇

尽 管徽商的足迹北达燕京,南极广粤,但其影响远没有在长江中下游一带来得深刻,因为在这一地区,徽商影响的是东南城镇的形成与变迁。所以还是让我们回到徽商 发迹的淮扬一带,所谓的“无徽不成镇”,说的就是这一带。胡适晚年,曾在书房里口述他一生的历史,斑驳的光影里,一些久远的往事时隐时现。说到徽州人,他 这样说:“一个地方如果没有徽州人,那这个地方就只是个村落。徽州人住进来了,他们就开始成立店铺;然后逐渐扩张,就把这个小村落变成小市镇了。

这 段话后来写进他的《口述自传》,作为对一个商帮的诠释,没有比胡适先生的这段话再具体生动的了。根据史料记载,苏北安东县南六十里的支家河,原为淮北盐运 司所在地,明代中叶以后,由于黄河全流夺淮入海,苏北水患日趋严重,盐运司于弘治、正德年间,改驻淮安的河下。安东即今天的涟水县。与它一同迁往河下一带 的,还有淮北批验盐引所和淮北巡检等盐务机构,这自然带来大批盐商向淮安的迁移,由此造成了河下异乎寻常的繁荣。

苏北小镇新安,大约就是从 那时起,从乡村变成了市镇。而从这个遗留下来的地名我们知道,改变这一切的,是徽州人。如果我们对东南城镇的变迁,做一种整体的区域性关照,我们还会发 现,明代中叶以后,随着两淮盐政制度的重大变化和它所带来的商业职能的扩充,扬州迅速地完成了它的城市化过程。除此以外,扬州周边的淮安关厢以及淮盐的转 运枢纽仪征、汉口等地,也在这期间日趋繁盛。这还不仅仅是指淮、扬、仪、汉这样的中心城市,而是指在滨海荒陬和僻野乡村间,也由于商业的繁荣,快速地生长 着一种城镇的元素。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徽商在中国地图上,为我们创造了小镇新安。从这个地名,我们验证了几百年前,关于“钻天洞庭遍地 徽”、“无徽不成镇”的民谚。通州至泰州一带的二十个盐场,其场署所在,后来都形成了街市。如粮垛场街市、安丰场街市、富安场街市、角斜场街市、丁溪场街 市、草堰场街市,等等。这一类场镇的设置,最先是为了管理盐场,由盐务官驻守,慢慢就发展成了交易中心。

不难想象,在这些街市之上,活跃着大批徽商的身影。

当年那些由盐场转化而来的市镇,今天大多已经消失在历史的烟云中,为我们空留下一些地名。随着盐业经济的衰退,往日这些曾经盛极一时的市镇,都衰落了,它们重又退回到了乡村。

 

扬州繁华以盐盛

明清之际一个自号惺庵居士的文人,写过这么一首《望江南》:“扬州好,侨寓半官场。购买园亭宾亦主,经营盐典仕而商,富贵不还乡。”

诗 中所说“富贵不还乡”的,主要是徽商。虽说这时,地处长江、运河交汇之地的扬州,也还有晋商的存在,但显然已经无法与徽商相抗衡了,此时的扬州,早已是徽商的天下。盐商多是徽州的,扬州本地籍倒很少,基本上从神宗万历年间起就被徽州几个大姓把持。

发了大财的徽州商人们,一方面在当地大肆建造豪华园林,一方面拿出大把的银子买官,日日置酒高会,既驰骋于商场,又混迹于官场,这就是惺庵居士 所谓的“经营盐典仕而商”。在当时,这样侨寓扬州的徽州商人很多,就是他们,造就了有清一代扬州的辉煌。

我们今天看见的扬州园林,多属私园 性质,比如汪立德的小香雪,汪秉德的尺五楼,汪廷璋的春台祝寿,徐士业的水竹居,黄为荃的桃花坞,黄履暹的趣园,洪征治的倚虹园等等,都是客居扬州的盐商 所造。仅从姓氏上就可以知道,这些人均是徽商。有的大盐商如江春,一人拥有多处亭园,像净香园、康山、水南花墅、秋声馆,就都是江春的私家园林。汪姓盐商 的私家亭园平山堂,更是扬州官场士绅、文人雅士聚会的地方。汪氏世居徽州稠墅潜口,出过汪懋麟、汪应庚这样煊赫一时的两淮盐务总商。所谓“两淮八总商,邑 人恒占其四”,是说在不同时期内,歙县各姓代有其兴,像江村之江、丰溪澄塘之吴、潭渡之黄、岑山之程、稠墅潜口之汪、傅溪之徐、郑村之郑、唐模之许、雄村 之曹、上丰之宋、棠樾之鲍、兰田之叶,等等,都先后坐过两淮盐务总商这个位置。

平山堂所在的扬州西北一带多风景名胜,也是康、乾两帝多次登 临的地方。康乾时代,一出北门,楼台相接,尺五楼、水竹居、小香雪、桃花坞等等,沿保障河两岸蜿蜒分布流转,绝大多数为徽州盐商的私家亭园,而造这些园 子,又多是为了接驾。康熙六下江南,而乾隆效法乃祖,也是六度南下。围绕接驾,扬州形成了一个以行宫为中心的园景群落,卜居于扬州的黄、江、程、洪、张、 汪、周、王、闵、吴、徐、鲍、诸盐商,当然主要是徽商,以重金聘请名士为他们设计图稿,对城外风景区进行了整体规划。天宁门外,平山堂下,画船箫鼓,殆无 虚日;曲水高台,十步一花。扬州城即是从那时起,拥有了自己独特的旅游资源,形成了自己别具一格的城市格局,并一直延续至今。

 

一世夫妻三年半

山 潆水聚的徽州,生存压力巨大,是个高移民输出的地区,根据徽州俗例,男子最迟到了十六岁,就要出门做生意;因为要出去学生意,徽州人往往早婚,十二三岁完 婚的比比皆是,此后外出学徒、经商,有的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还乡。因此当地流传有“歙南太荒唐,十三爹来十四娘”的俗谚。《新安竹枝词》:“健 妇持家身作客,黑头直到白头回;儿孙长大不相识,反问老翁何处来?”这就是清代学者魏禧在《江氏四世节妇传》中所说的“出至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不归,归 则孙娶妇或子不识其父焉。”

今天,在徽州民居的老式隔扇上,我们还能看到很多以徽商为题材的木雕,画面中的徽州男人身背包袱,夹着雨伞,行 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身后,是他依门而立的新娘。徽州有“一世夫妻三年半,十年夫妻九年空”的说法,据胡适的解释,徽州“一对夫妻的婚后生活至多不过三十六 年或四十二年,但是他们在一起同居的时间,实际上不过三十六个月或四十二个月——也就是三年或三年半了。”

很难想象,徽州女人的一生如何度 过,也因此,徽州的节妇烈女最多。在徽州,节妇烈女可分为贞、节、烈三类:女子品行端正,未嫁而能自守的,谓之贞;已嫁从一而终,夫死而不再醮的,谓之 节;遇强暴凌辱而以死相拒,或者夫死而自殉的,谓之烈。黟县的叶氏贞女许配给卢家时,才十一二岁,但未等出嫁,丈夫就去世了。叶氏女得到噩耗,哭得死去活 来。她立志守节,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望门寡”。为了表彰她,人们为她立了一座贞节牌坊。今天,这座叶氏牌坊已不复存在,我们仅能从《黟县志》中,看到 关于它的记载。

很难知道她当时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夫死守节的徽州妇女,往往足不出户,自我封闭,艰难度日,“深闺独守夜 如年,四壁青灯自明灭”,过着一种心如死灰的生活。但一则广为流传的故事,却透露出了节烈妇女内心深处的痛苦。这则故事记载在《新安女史征》中,说是有一 位徽州女人,结婚三月丈夫就走了。这妇女以刺绣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很艰难。但每到一年的年终,她仍然以辛苦积攒下来的点钱,换回一颗珠子,用来记载丈夫离 家的岁月。她私下里将这颗珠子,称为“记岁珠”。一年又一年,珠子一粒粒增多,等到她的丈夫回来,妇人已经死去三年了。

因为风俗的侵染,徽州妇女只能走上节烈的窄路,而内心的苦痛,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儒贾不分 亦儒亦商

雍 正曾经在不同的场合,多次说过“山西人一等人经商、二等人务农、三等人当兵、四等人读书”这样的话。晋中乡谚所谓“生子有才可经商,不羡七品宝堂皇”。而 徽州呢,徽州恰恰相反,是一等人读书,二等人经商。而作为商人,徽商有自己独特的经营之道和商业理念,形成了“贾而好儒”的特色。徽商在经营活动中,始终 遵循一条原则,那就是讲求信义,诚信服人,这也反映了他们商业上的远见。不惑于眼前小利,建立良好的商业信誉,才能做大做强。所以他们大都不取暴利,而是 薄利经营,让利于民。明代南京城内,有当铺大约500余家,主要是由徽州人和福建人所经营。而这两个商帮的经营之道截然不同,福建人高利经营,徽州人微利 经营,竞争的结果,是徽商击败了闽商。明朝徽州人汪道昆说到徽商,说他们是“贾为厚利,儒为名高”,这里的“名高”,是一种声誉、一种名望、一种信誉度, 由此可以获得一种地位和人脉。义和利,永远是摆在商人面前的一对矛盾,商场中见利忘义的现象屡见不鲜,而徽商的信条是:职虽为利,非义不取。有的徽商在义 利难以两全的情况下,甚至舍利取义。明正德年间,休宁商人汪平山在安庆、潜阳和桐城之间经营粮食生意,某年江南大荒,粮价暴涨,当其时,汪平山非但不借机 哄抬市价,反把平日囤积的大批稻谷低价出售,帮助众人度过粮荒。市场竞争,说到底是商业信誉、商业道德的竞争,由于徽商坚持了商业道德,提高了商业信誉, 也就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最终使自己成为明清之际中国经济中最举足轻重的大商帮。

徽州社会,往往是亦贾亦儒,贾儒不分,虽士大夫之家,也 以商贾游于天下;虽深山僻野,亦不乏诗书礼仪之家。这也使徽州的世风日益儒雅。徽商为了强化自己的儒商特色,还不惜采取多种手段,如广交文人学士、建书 楼、兴文会、办诗社、蓄戏班、好书画,其中尤以教育为重。在中国古代历史上,还没有哪一个商帮,像徽商那样对教育、文化和社会公益事业投注那么大的热情, 那么大的财力,并且蔚为风气,代代传承。

“欲把名声充宇内,先将膏泽布人间”,徽商的义举、善举,为他们赢得了儒商的美名。徽商利润尤其是 盐商巨额利润所形成的丰厚的物质基础,在长达几百年的时间里,为徽州文化、教育、科学、艺术、出版等等的繁荣和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物质保证。只有进入徽 州,我们才能深切体会到徽商对于整个徽州的意义。

 

绩溪厨徽菜馆

由于明清之季,徽州商人鲜衣驽马,往来平康 间,徽菜随之风行全国。所以在清代,徽菜馆遍布全国,仅上海、南京、苏州、扬州、武汉、芜湖等地,历史上就出现过200多家徽菜馆。徽地岭谷环绕,林竹遍 布,溪水清澈,适宜于各种珍稀植物的生长,其中可食用的蔬菜、果品、菌菇、野菜、药材有800多种,为徽菜烹饪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原料。徽菜的特点 是重油、重火、重色。在清人笔记中,说到官场应酬,经常有“一品锅”的字样出现,那是因为徽商流风所至,将徽菜带到了京都。

明朝万历年间, 在扬州的盐商资本不下三千万两,从盐业经营中每年可获子息九百万,其中绝大部分,用于盐商的奢侈性享乐。及至清代,康、乾二帝多次南巡,造成盐商奢侈之习 日深。由于盐商居于闭关时期三大商盐、典、木之首,其举手投足都有很强的示范性,其他行业的有钱人竟相效仿,纷纷拥赵女、衣轻裘,加上新安商人足迹遍于天 下,流风所至,整个社会风气大变。扬州八怪的出现和活跃,就很能说明这一点。八怪为什么出现在康乾之际?为什么出现在扬州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它和扬州城 市商业经济的繁荣是什么关系?关系有多深?都值得深入探讨。

考察中国近世社会的转型,商人是、世界发生变化的起点。所以徽商对东南社会的影 响,还不仅仅在于市镇的形成。通过模仿、消融苏州文化的特质,掺以徽州的乡土色彩,扬州最终孕育出独具特色的城市文化。今天,进入这座城市,我们仍然能够 感受到几百年前徽州商人留在一些古老建筑中的气息,和繁华悠闲的世风。

清代十大菜系中的两大菜系,徽菜和淮扬菜,都属于徽州文化的范畴。由 于徽属六邑,各有所重,所以徽厨大部分出自绩溪。绩溪人自唐代起,即设酒肆于长安,宋代设菜馆于徽州府,明清时期发展到大江南北,民国时期徽菜馆更是遍及 海内,据不完全统计,清朝末年至民国初年,绩溪人在全国14个省、市的百余个县、镇,开有徽菜馆500余家,从业者近万人。直到上个世纪的二三十年代,上 海饮食业中徽菜馆的数量,仍然仅次于扬州菜馆。其中上海的大富贵、大中华,武汉、兰州的大中华,太原的鸿运楼,屯溪的富春园,芜湖的同庆楼,杭、嘉、湖的 聚乐园、大中国、益乐园等等徽菜馆,皆历经久而不衰,至今仍是当地有名的徽馆老店。

徽菜是中国八大菜系之一,就地取材,以鲜制胜,山珍野 味,构成了徽菜主佐料的独到之处。菌菇类有花茹、蘑菇、平菇、香菇、白木耳、黑木耳、石耳与高山石耳等;野菜类有蕨菜、黄花菜、金针菜、水芹菜等;豆腐有 水豆腐、毛豆腐、臭豆腐、观音豆腐、腊八豆腐以及橡子豆腐等。徽菜善用火候,火功独到,根据不同原料的质地特点、成品菜的风味要求,分别采用大火、中火、 小火烹调。徽菜继承了祖国医食同源的传统,讲究食补,是徽菜的一大特色。

 

弥天花雨唱徽州

为了取媚南巡的康乾 二帝,当时淮扬一带的大盐商,人人蓄养家班,致使“苏班名戏淮扬聚”,苏、扬一带成为当时全国戏曲的中心。汤显祖的《牡丹亭》卜一问世,徽商吴越石的家班 就把它搬上了舞台。为什么京剧是在徽剧的基础上而不是在其他什么剧种的基础上形成?是因为一个伟大剧种的形成,需要丰厚的物质基础,没有徽商巨大的财力物 力支撑,就不可能产生京剧这样博大精深的戏剧艺术。

大约从明万历朝开始,徽州出现了大量专供演出的戏台,今天,在祁门县新安乡和闪里镇一 带,我们仍能看到很多保存完好的古戏台。各村的戏台虽然规模不一,风格各异,但都以“布局之工、结构之巧、装饰之美、营造之精”令世人惊叹。位于祁门县新 安乡珠林村的余庆堂古戏台,建于清朝同治年间,距今已经130 多年的历史了。珠林村四面环山,林木深秀,一条名叫龙溪的小河蜿蜒绕村而过,“余庆堂”就坐落在村子的中间。“余庆”是赵氏宗祠的祠名,取“积善人家,必 有余庆”之意。和徽州大多数祠堂一样,这是一座前后三进的建筑,所不同的是,祠堂的大门就是戏台的后台,人们进出祠堂,须从低矮的台板下穿过去。古戏台一 般都建在祠堂的前进,与享堂遥遥相望,这样的设计,一是出于维系宗族血缘关系的需要,二是体现宗族的威严。徽州人讲究忠孝节义,尊祖敬上,演戏时打开享堂 的隔门,既可与祖宗同乐,又可强化宗族男丁的宗法观念。

在徽州现存的古戏台中,余庆堂是最富丽堂皇的一座,在戏台的台檐部分,布满了装饰性极强的人物、花鸟和戏文图案。它的天花为藻井式,具有很好的传声效果。

徽 州戏台上演出的,主要是徽戏,而徽戏是一个大概念。它与其他戏种的主要不同,在于它别具一格的声腔,俗称“徽州腔”,使用徽州本地的土音演唱,以鼓击节, 锣鼓伴奏,音调高亢激越。和同时期雄踞于中国商业舞台的晋商相比,徽商对历史的独特贡献,在于它以巨大的商业利润,滋润出灿烂的徽州文化。乾隆五十五年, 高宗八十大寿,安徽众多徽班进京祝寿,天下轰动,九城沸腾。到了嘉庆末年,安徽先后进京的六大徽班合并而为三庆、四喜、春台、和春四大徽班,京都剧坛出现 了徽班雄霸、鼎盛一时的局面。这之后才有程长庚的取精用宏,博采众长,在徽汉合流的基础上,吸纳京腔、秦腔、昆剧等等精华,最终形成了伟大的京剧艺术。

地 理知识百科徽剧原名“徽调”、“二黄调”,1949年后定名徽剧。明末清初,徽州腔和青阳腔与乱弹、吹腔交流融合形成该剧种,在形成过程中曾受到昆剧的一 定影响。其主要腔调为吹腔、高拨子和二黄,也唱西皮、高腔、昆腔。清初,盛行于安徽及江浙一带,清乾隆年间,“三庆”、“四喜”、“春台”、“和春”四大 徽班先后进入北京演出,风靡全国。清道光、咸丰年间,徽剧在北京同湖北汉剧等剧种结合,逐渐演变成京剧。目前,黄山市京徽剧团里仍保留部分徽剧剧目。

 

在现代社会,徽州文化以它强烈的特质,显示出它在人类文化社区中的意义,吸引着越来越多关注的目光。在这一区域,物质文化形态方面,黄山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 织列为世界文化和自然双遗产,收入《世界遗产名录》;而徽州则拥有聚族而居的古村落,包括民居、祠堂、牌坊等形式在内的徽派建筑,以及书院、古桥、古塔、 古戏台等等多种文化遗存,其中黟县的西递、宏村两个古村落,也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在非物质文化形态方面,徽州文化的遗产更为丰富。大量的典籍和契约 文书,影响深远的新安理学,取得极高学术成就的新安朴学,自成体系的新安医学,中国绘画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新安画派和徽派版画,还有目连戏、徽剧等等,构 成庞大的精神文化体系,是地域文化研究的范本。中华文化是由众多的地域文化所构成,不同的地域文化,有其自身的特色,唯其如此,才显出中华文化的丰富多彩 和博大精深。而另一方面,徽州文化既是地域文化,又是中华正统文化传承的典型,集中地体现了中华传统文化的精华和儒家思想的精髓。今天,古老的新安江一如 既往,日夜奔流;两岸老街、老屋、老桥,祠堂、牌坊、书院,在太阳下静静站立,被时光淬过的木雕、石雕和砖雕,在向我们呈示其正统儒学鲜活性的同时,也让每一个走近它的人,感受古老徽州曾经有过的辉煌。

最后,百合徽州517baihe.com徽天地很同意这样一种观点:清朝商业是一种畸形商业,除非朝中有人或者头上捐个顶子,否则普通商人想发展起来极难,伍秉鉴胡雪岩这些人的成功,固然有自己才能的因素,但更多还是靠依附官员,扬州盐商的成功同样如此,晋商的成功也是如此。但无权无势的普通商人想成功无比艰难,别说走南闯北的需要打点无数关卡,就是一个乡村货郎还得先打点好地方士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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