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韵悠悠徽州新南街

作者:张宏艺 点击:2021-10-18 22:00:20

整个新南街走下来,我恍如经历了一场时空的穿越...

我与当中新南街(原名南街)的结识,当追溯到十年前的成家伊始,和长辈在此共同生活过一阵儿。如今再次搬回故地,居家南街。每天上班下班,或是周末徜徉,沿街的景物,邂逅的邻里,还有那一个个蹲踞角落、弥散古韵的旧遗址,因常见而越发熟悉,因熟悉而日久生情。对于一个喜爱寻古探幽的驴者而言,我忽觉得有为它记一笔的必要了。

新南街形似一个巨大的字母“Z”,纵贯徽州古城南北,南面自是通往南门头,一路顺着滔滔的练江水出城而去。北端连着古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中和街,店铺绵延,琳琅满目,穿着时髦的俊男靓女,引领着时代的新风尚。而一入街巷,顿时变得清幽、空寂起来。其街头左侧,有一砖砌的圆形拱门,门楣上雕刻着“中山巷”字样,穿过“世科坊”门阙,沿阶梯拾级而上,可一直通达长青山顶。说起这“世科坊”,建于清雍正十一年(1733年),双柱三楼,宽2.6米,高7.25米,整座石坊不事雕琢,朴实无华,四块靠背石下置四只横卧石狮,在牌坊建筑中实属罕见。字板上题刻明永乐至清乾隆年间(1403--1795年)城内吴氏15名举人、进士的姓名。这是为吴氏家族立的牌坊,表彰家族文人辈出,属于功名坊,故而又称“吴氏世科坊”。街巷两旁多为吴氏后人居住的古建豪宅,如今大都被列入“百村千幢”古民居保护工程。坊下的中山巷3号是有故事的,“皖南事变”时期曾羁押过新四军军长叶挺,门口悬有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的挂牌。

这本是中山巷的历史遗存,但由于处于新南街的口子上,抬首即见风景,况且按现在的行政区域划分,已然将中山巷、十横街、打箍井街、西街也纳入新南街门下,占据着老城区好大一片。若要穷尽这带的每一个角落,怕是兜兜转转地,要花上大半天的功夫。

从中山巷退回到南街,继续前行,你会发现有一二簇茂密的枝条从高高的庭院探出身来,一个个小果由小到大,由青泛黄,悬于过往者的头顶,见之令人垂涎欲滴。还有那经匠人的巧手修整,将一块块青石板拼接而成的五级阶梯,由新南街向西南方向岔出去,依次越过纵横交错的十横街、因井命名的打箍井街,然后撇下新建的徽州博物馆和有着“徽州故宫”之誉的徽州府衙,穿过高大坚固的瓮城门洞,便彻底出了城,展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张四通八达交通网络。城外之人对居于五级阶梯之内的土著居民,常常戏谑地称其为“城里佬”,言辞中透着几分不敬,又有几分羡慕。

值得一提的是弃置在五级阶梯旁的一块石碑,多少人来过往,若不是好事者对它作过一番考究,且在网络上发布出来,怕是我永远也不会为它停下匆逝的脚步。此碑高约1.5米,宽约0.8米,厚约0.2米,两端皆有榫头,看样子原来是有底座和碑冠的。碑面无纹饰,碑文行书字体,镌刻较浅。由于年代久远,碑上文字被青苔侵蚀湮没不少。碑文的标题是《陈令君霖雨碑记》,碑文开头第一行为“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邑人汪道昆撰”,接着后边两行为“文林郎提督学校巡按直隶监察御史……”“中宪大夫提督学校四川按察司副使……”下半行字迹模糊,结尾处有清晰的“万历甲申五月望日”字样。万历甲申是1584年,中和街的“许国石坊”正好也是这一年所建。“许国石坊”中央楼上额题“恩荣”二字,两侧楼上石板刻有当时立坊的相关官员,歙县知县陈九官就是其中之一。由此可见,碑文中提到的陈令君就是当时的县令陈九官无疑。

关于《陈令君霖雨碑记》,经查考,在县地志办收藏的汪道昆著作《太函集》“卷之七十”“碑记四首”中有着明确记载,全文988字,说的就是陈令君亲自为民求雨,向天求情,并向上级官府申请减免百姓田赋税额之事。这样一个亲民、爱民,让民生得安的令君,一个实行“宽政”“美政”的县令,怎不令广大百姓为之感动呢?他们便恳请居本地的大文豪汪道昆为这个百姓爱戴的好县令撰写了这篇德政碑文,由长洲沈幼文(明代名刻)刻石。此碑距今已有430多年历史,据居住其旁的长者说,原来是在长青山上面的,后来因为修路才移放到这里,为研究歙县人文历史提供了一份可靠的实物资料,弃之路边实为不妥,在此建议文物部门收藏并妥善保护。

位于中和街的县政府大楼未搬迁之前,新南街曾是团县委、妇联、县中等各大单位的后院所在地,如今他们都搬到了丰乐河畔新建的高楼办公,居住地自然往那边靠拢了,但每逢县文明办要求对包管的小区进行执勤或排查时,依然是归属他们的地盘。而我所居住的从夹缝中生长出来的高楼,正好处在“Z”形长街的拐弯处。此楼原属长青中学老师集资的宿舍楼,当时命名为“园丁楼”。茶余饭后,偶立于楼梯窗口眺望,眼前横亘着一大片被推倒后的残垣断壁,现今作为棚改区封闭起来,只待有识之士前来开发。我好奇地向岳母打探,此乃位于城东百货公司员工的宿舍区。记得有一年我陪同学去看望居于其内的一位女亲戚,后来街上无意中碰面,还主动同我打招呼呢。

对于通往南门头的这带区域,两旁多为上了年岁的老宅。板门较窄,一脚踏进去,庭院深深,或为几家杂居的广阔天地。我的脚步平日很少涉足,且十有八九是要走回头路的。记得早年居住新南街时,因园丁楼时常断水,我不时要挑上铁皮桶到这边街道后面的几户人家门前一口古井担水。有时逢上大爷大妈在此洗菜浣衣,便静静地在一旁候上一会儿,然后挑起满满一担清水回去,晃晃悠悠地,溅落的水珠在沿途连缀成一条曲曲折折的大蚯蚓,看不懂走向,却在小心翼翼的前行之余,恍若明白这平淡即幸福的生活同样来之不易。驱车从街巷飞驰而过,不禁怀念起那段悠悠于心的慢时光。

说到古井,沿着街道往前走,就会发现路旁的两堵高墙形成的一间露天闾里(现为新南街69号),有一口三圈并立的三眼井。门楣上方雕刻着“永丰”二字,两旁的小字依稀辨得是清乾隆年间所建。由此看来,据今已有两百多年,依然在为人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甘泉,功德卓著,于2006年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据了解,徽州分为几眼(多个井沿,也就是取水口)的井颇多,这种分多眼之法起源于徽州望族大户,古徽州名门望族不计其数,凡大户人家必有家井,因名门望族兄弟姐妹众多,为避免姑嫂妯娌在取水时发生不必要的纠纷,故在一口大井上设若干个井圈,各自从不同的井圈内取水,起到以“分”为“和”的作用,后沿用至公用井。

令人感到稀奇的当属孝贞节烈坊附近小巷内的应公井。此井大约凿于宋代以前,此带为新南街原五七小学对面的一处偏僻巷弄,据说是由一位殷氏旺族捐资开凿的,故为殷公井。后来受方言的影响,被大众传成应公井。因其井栏用四个麻石墩,各凿二个圆孔,按九宫格方位拼成一个正方形,每排横排三眼,下有石梁承托,共八口,又名八眼井。井底三米许,深约七米,无须换井水,水始终清冽洁净。《新安志》云:井底有两穴,一通铜井潭,一通府邸潭,落井之物可于练江中两潭内见到,为唯一在县志里有记载之井。早年荒废无人打理,如今在文明新风的吹拂下,整饬得清爽洁净。虽然难以再现当年聚众用水的热闹场面,却不时有三五游客在三眼井体验取水的新奇后,又兴味盎然地跑到这儿来观瞻,投下自己幽深的身影。

回头说说位于巷口的孝贞节烈坊。相对于矗立在中山巷台阶上的吴氏世科坊,不甚起眼,甚至叫人难以寻觅,因其被砌入户家搭建的门板房之内,不深入其室,断然是发现不了的。即使我踮脚立在门口搁置的石阶上,望见的也仅是略高于板房瓦顶的一垛砖砌的柱头,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蔚然壮观,与县域境内保存完好的各式巍峨冲天的牌坊作比,颇有些小巫见大巫之感。然打开《歙县志》,不论新版还是旧版,都将它收编其内,清楚地记载着它的前身:建于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三楼三间式,砖砌高约6.6米,宽6.46米,厚0.65米。竖墙上砌出4柱,横枋用墨涂出门框。额枋用石,上镌“徽州府属孝贞节烈六万五千零七十八名口”等大字,叠涩出檐,盖以小青瓦。该坊用于旌表全徽州府有记载的孝贞节烈者,是县域内现存牌坊中建造最迟的一座孝贞节烈坊。藉此这段文字,我得以在脑海中重现它的模样,弥补不能亲见的遗憾。

整个新南街走下来,我恍如经历了一场时空的穿越。她一头连着时尚新潮的今天,一头通往古韵厚重的过去,让我不禁肃然起敬,随即又陷入沉思,再也不敢小觑古城之内这条看似寻常的街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现存的多已模糊不清,是否还有我未曾触碰的角落呢?一如我十多年前就结识了它而不知,如今不小心走进它的内里,我是探索下去,或是因现实的境遇,忽又离它远去呢?但不管怎样,她总是隐隐地跳动心间,叫人始终难以忘怀。https://mp.weixin.qq.com/s/RSX235T_Tbwdbop6UpyT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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