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的祠堂坦

作者:小草英子 点击:2021-04-12 07:33:00

祠堂坦,尽管热闹依旧,我仍然怀念那股悠悠的粮食味和甜甜的稻草香,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欢乐时光...

我的老家在徽州,从徽杭高速的金山出口下来,继续向南车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祠堂坦坐落在村口的程家祠堂边,紧邻马路,交通十分便捷。它原本是程家的祖产。从我记事起,程家祠堂是生产队的仓库,祠堂坦成了集体的晒场。

生长在乡下的孩子,对晒场是再熟悉不过了。它是收获丰收和喜悦的地方,是年成好坏的见证,也是孩子们的欢乐窝,更是乡村不可或缺的场地。

儿时的祠堂坦是原生态的黄泥铺就,后改造成了如今的水泥地面。平日里有许多稻草堆,一堆挨一堆,大约有二、三米高,是生产队喂牲口的草料,或铺猪圈、牛栏的材料。偶尔还有柴火堆,那是有劳力的农户秋冬季的成果。每年春耕前后,祠堂坦呈现着“呼唤携锄至,安排筑圃忙”的场景,虚位以待一担担成熟的豆萁、黄澄澄的稻谷从田地间向这儿汇集。

夏收时节,祠堂坦热闹起来,成了名副其实的晒场。村中劳力除了在田地里收割庄稼的,几乎都在这儿忙碌着。双抢时,人们披星戴月,赶在太阳露脸前,摸黑将连根拔起的豆萁挑到晒场,一排排整齐地铺在祠堂坦上,等待着太阳的热情检阅。

中午烈日悬空,豆萁在热浪的包围中闪着白光。闷热的天气,使得豆荚们争相开门启窗,发出轻微的“叭、叭”声。有的干脆一下子蹦出来,弹出好远,真正是“人在屋里热得跳,豆在坦上乐得笑”。估摸着豆萁已晒焦,豆荚已裂开,人们戴着草帽,扛着连枷,随着出工哨子的响起,陆续走出家门。大家分工合作,有的将豆萁上下换位,有的抡着连枷,枷随人飞,枷落豆显,直打得它茎残叶烂,黄豆四处迸射。劳作的人们个个汗流浃背,“连头发苗都是潮的”,很是辛苦。

晒稻谷便轻松些,人们借助谷筢将稻谷梳理出一道道、一圈圈谷沟,完成翻晒。太阳落山前,晒场上谷垫提起又放下的“啪啪”声,扫帚扫谷子的“嗖嗖”声,畚箕装谷子倒入箩筐的“哗哗”声,还有人们高八度的喊叫声此起彼伏,一片繁忙。

“抢场”是祠堂坦最紧张的时刻。前一秒钟蓝天碧空、骄阳似火,转眼间乌云密布,尘土飞扬。雷公在头顶轰隆隆地响,闪电像要刺破苍穹。节骨眼上,吃饭的放下碗筷,午休的从竹床上弹起来,冲出家门,冲向祠堂坦。大家争分夺秒、配合默契,忙不迭地扫谷子,装竹箩。实在来不及,就用塑料布罩上谷堆,避免粮食遭雨淋。

“粒粒皆辛苦”的盘中餐,乡村孩子们深有感触。他们珍惜着每一粒来之不易的粮食。田间地头捡拾麦穗、豆子是孩子们的“小秋收”,其中在祠堂坦上拾黄豆最惬意。

天气晴好的傍晚,祠堂坦上的谷物,该打的已打好,该晒的已晒干,该入库的已入库,晒场顿时空旷起来。这时轮到孩子们上场了。他们三五成群,边嬉闹边搜寻着那些蹦到晒场边边角角的豆子。发现一颗、两粒,立马弯腰低头拾起,飞快地放入手中的小碗里。那捡拾的豆粒积少成多,送到豆腐坊能换回几块豆腐呢。若遇暴雨的洗礼,晒场上漏网的黄豆,一夜之间就变身为绿油油的豆芽,孩子们的收获,往往可以炒一盘豆芽菜。吃着自己的劳动所得,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四季里祠堂坦真正晾晒粮食的时间并不是很多,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空闲的,故而成了孩子的乐园。只要有空,他们习惯性地冲向祠堂坦舒展筋骨。灿烂的阳光下玩着游戏,朦胧的月光下数着星星。下雪天更是孩子的天下。有时堆雪人、打雪仗;有时扫出一小片空地,用小树枝支起一个竹篾编成的筛子,如同《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的描述,逮鸟雀。

乡村的交通工具,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当属自行车。于是乎,平坦宽广的祠堂坦成了学车的最佳场地。几乎村中会骑自行车的,都在这里留下了初学时的狼狈。更是见证了孩子们学车时屁股摔得生疼的囧态。个头不高的孩子们,将一只脚从车的三角杠斜伸到脚踏,颤颤巍巍地踩着。哥哥姐姐或邻家伙伴扶住车后架,跟随、保护着,围观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指挥着,欢声笑语随着车轮滚滚,俨然成了村庄又一道靓丽的风景。

农闲时节,祠堂坦的夜晚还是村里的电影放映场。每当电影队来村,它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本村的、邻村的,几百号人,或坐或站,期盼着电影的开场。

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们生活的改善,祠堂坦不再是晒谷物粮食的唯一选择,也不再是孩子们舒展才能的天地。那个晾晒着星月和躁热,晾晒着往事和幻想的它,已不是当年的模样。那里不但立起了篮球架,还装有一些健身器材,夜晚成了广场舞的舞场。节假日,一辆辆挂着外地牌照的私家车,秩序井然地停在祠堂坦这个临时停车场。

祠堂坦,尽管热闹依旧,我仍然怀念那股悠悠的粮食味和甜甜的稻草香,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欢乐时光。https://mp.weixin.qq.com/s/VeslN1hSbUJyoXgZmElPt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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