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徽州太平永丰岭下的牌坊说起

作者:黄良顺 点击:2021-12-18 17:25:18

太平永丰岭下村村口五座牌坊一字比肩排列,像一道深深的皱纹,从历史的脸颊上跌宕而至...

太平永丰岭下村村口五座牌坊一字比肩排列,像一道深深的皱纹,从历史的脸颊上跌宕而至。那粗大的石柱、饱满的月梁、厚重的雕饰,及其独特的排列组合,以强烈的视觉震撼,像一缕穿越时空的阳光,摇动着永丰的过往。

在徽州,有几座石牌坊并不稀奇。先人们将昔日的荣光或苦难,打造成这一枚枚石质勋章,高高悬挂在村口,让他们的子子孙孙世世代代供奉着,朝觐着,怀念着,这曾是多少走出大山的族人们,以及从未走出过大山的妇人们终身不倦的追求。

而永丰的女人实在太苦了,她们在花季的年龄,在温润的春天里,还来不及绽放,就已凋谢在孝老抚幼、古佛青灯中。她们用漫长的余生换来的,这一座座冰冷的石坊,也只能远远地孑立路边。

离开永丰后,我特意从黄山区杜德玉先生那里要来五座牌坊的资料,试图掀开这一片片封建伦理的竹简。

五座牌坊中除第二座是为男人立的,其余均是旌表女人的节烈坊或贞节坊,均立于晚清咸同后。

在那个国之将殇的苦难岁月里,永丰和徽州大部分村庄一样,笼罩在“太平军”的刀枪阴影下,苏文梓妻曹氏,芳年夫亡,避乱他乡时,虽命如草芥,却至死不渝,攒下一座节烈坊,位列五座石坊之首。第三座苏文璐妻曹氏、第四座苏文楷妻杜氏、第五座苏文拔妻杜氏均守节立嗣,她们用一生的孤寂和清泪凝结成这三座石坊,也是三副禁锢她们一生的镣铐。

永丰的牌坊并非都是封建伦理的指代。尽管他们都一样,只能伫立路边,只能用历史的余光,看着他们的子孙,在这片土地和庄园里,承继、衍展着他们曾经的汗水和光芒。

尽管那时的太平还不属于徽州,但他们一样有着徽商的精明、睿智、儒雅和乐善好施。当我在永丰听到“苏百万”及其传奇故事时,便想起了歙县郑村的牌坊群,想起了鲍淑芳。

苏百万,本名苏成美,清同治年间,他和很多徽商一样,“十三四岁往外一丢”,从学徒做起,从小本生意起步,以其勤勉诚信完成了原始积累。后靠同乡族亲带挈,得以经营浙、赣两省盐运,商号遍及汉口、九江、安庆、芜湖、上海等长江沿岸各大商埠,并将商业触角伸展到置地、制造加工和钱庄,而成当时太平首富。他攒下的这些白花花的银子,除了衍化成故乡的高宅大院、亭台楼阁,也义无反顾地滋养起这片生他养他的故土。据苏氏族谱记载,岭下族人被太平军洗劫后,苏成美“善视诸侄妇,勉以大义,按房分资,各为立嗣”,并出资建坊。尽管这种大义在当时是至高至上的,而今天我们站在这些贞节坊下,却感到它像一块块裹脚布,无情地将那些芳年孀妇裹挟成封建伦理的标杆。

清光绪三年,晋省大旱,苏成美捐输白银一千二百两赈济灾民。“毕生清操瑶池雪,垂世高名海岳云”,苏成美的乐善好施,终与这些矢志守节的族亲妇人们一起,在御敕“圣旨”的光环下,成为岭下苏氏家族的荣光和精神标识。

实际上,自公路开通后,那条曾经进村的石板路,也和这些风光一时的石坊一起,已寥落在时光的边缘。我们乘坐的汽车正好停在这排石坊对面的停车场上,隔着公路和田块里的油菜。修筑高铁的大卡车在我们和石牌坊间轰隆隆地来回奔跑着,留下一路尘土,弥漫在道路两边。我也就没走近参观这些牌坊了,没有走进这一幅幅时光深处的剪影。

一块石头被赋予伦理的内涵,就像绑上了权柄的战车,兴废无常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或许也是人类文明所面临的无奈、悲哀和挑战吧?

本文话题:

相关文章
  • 徽州年:喝猪血汤

  • 冬来菊花开,母亲喊我去摘花

  • 说说徽州传统生产工具

  • 徽州桥亭永年桥